自[現代文明的終結?]一文刊出后,有讀者表示,我對時局未免過度悲觀,對現代文明更是太缺乏信心。

在此願做進一步説明。

首先必須申明的是,即便九一一所代表的新型恐怖主義意味著現代文明的終結,但並不表示現代文明就會因此毀於一旦,只是不得不承認,發展前景顯然比以前少了 至於是否不進則退,或倒退到什麽程度?非任何人所能預料。

其次,除非极少數個別的暫時例外(如生物學上的返祖現象),進化本身歷來是單向往前,無法回頭的 人類文明也不例外 人類從一百八十萬年前類人猿開始,經過人猿,類猿人,猿人的漫長階段,才演化至舊石器時代原始人,新石器時代原始人,最後演化到有歷史記載的文明人

換句話說,人類文明不過五六千年歷史在人類歷史長河中不過極其微小的一部分,若以工業化後不過兩百年的現代文明論,更是微小到不足以倫比的地步。 至於二次大戰后興起的全球化商品經濟太空科技電子科技,等等等等,是不是讓人有種人類文明簡直像重力加速度往前狂奔的感覺?但這樣的狂奔究竟是好是壞這樣的狂奔將伊於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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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定的時空環境 *

現在我們都知道,所有星球都有其出生,成長,衰老,死滅的過程我們所處的地球也不例外 我們所處的地球如今正因爲處在中年穩定期(約四十五億年),所以才有這麽穩定的天然環境適合我們發展高等文明,享受高等文明。 易言之,我們今天這優雅,精致,發達的現代文明,固然是無數先人心思血汗發明創作的累積,但究其實,更得拜地球這獨一無二的特定時空環境 准此,我們實不該一時或忘人類其實是多麽卑微文明其實是多麽脆弱

事實上,就在九一一發生前的這二三十年來,有識之士就已經感覺到人類文明似乎快走到盡頭 別的不說,隨著現代科技發展,地球已變得越來越小,除了人滿爲患,地球上可供開發的空間幾已不復存在 至於奢望外星球移民,終究也只是遙不可及的夢想。 而在此地球成爲地球村,國家與國家之間,民族與民族之間比過去更息息相通的情況下,如果人類的生活水平無法大體一致意識形態無法基本協調,那麽,享受現代文明富裕便利的發達國家將如何安枕?將如何不成爲落後國家貧困民族憎恨覬覦破壞的對象

換句話說,尤其對身處時代尖端樂園裏的美國人九一一事件所帶來的教訓,除了警醒我們不要躊躇滿志不要忘了危機依然存在不要忘了對抗這種無所不用其極的新型恐怖主義必須永遠提高警覺外,更主要的也許是,趁此反省我們的現代文明是否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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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猶不及 *

我們都知道,文明的進展主要起源于人類内在的追求欲望,但是,追求是不是也該有個限度?也該有時而止?否則無止境追求下去,是不是反把正當的追求變成了貪婪,過猶不及呢?

時下不少大公司企業經理在年薪百萬千萬的誘惑下,可以工作做到壯年夭折; 二次大戰后的五六十年代曾經是美國經濟獨領風騷的黃金年代,但那時的美國人似乎還保有清教徒遺風,不尚奢華。 反觀今日,一個三口四口的小家庭,卻動輒也要買個超大型足供一二十人居住的大房子 儘管能源危機依然存在,但消費者也好,車廠也好,照樣競相以買賣豪華大車為目標 凡此種種,算不算是一種貪婪的心態呢?

少數人如此倒也罷了,但如今可是蔚然成風 試想,這種心態所帶動的人類活動,除了給自然環境造成更大壓力更多破壞最終難道不反噬自己

聖經上說,貪婪是人類墮落的根源,也是一個人人格的最大忌諱 但是,當我們在戮力追求時,有誰會想到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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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足不辱,知止不殆 *

事實上,如果我們不健忘的話,不妨回想看看,今天的現代文明固然讓我等--暢無比,但十年二十年前,乃至三十年前的現代文明難道就讓我們不--暢?讓我們苦不堪言了?沒有,顯然沒有。

換句話說,九一一所帶給我們的一個反思至少應該是既然文明發展的前景已然有限眼下階段又顯是最佳狀態,那麽,爲什麽不趁此機會集思廣益想想辦法把發展腳步放緩而不要衝過頭 甚至對那些經濟力正急速上升的發展中國家,應該如何把發展腳步放穩放好而不要肆無忌憚地往前衝九一一事件也許也帶來了一個難得的反省契機

天下事總是禍福相倚
九一一的悲劇能否將老子所說[知足不辱,知止不殆]的境界運用到整個文明上,從而延緩現代文明衰老死滅的過程延長並擴大現代文明所帶來的福祉,也許正考驗著我們人類的智慧 20026月)